陶怡回到这里,是为了带大鹏来赏心悦目的,没想起会遇上十多未看不见的老同学。毕竟,更没想起会被近百年前的人遇上——但陶怡喜欢。这个生长在省城的女子,有着典型的所谓“都市丽人”的两面性:既沉溺于现代文明的繁华,又醉心于历史传奇的幽深。。

原配夫人未留下子嗣,大小姐、二小姐和大少爷都是现在的大太太生的,如今大太太已闭门吃斋念佛,并不主家了。

三天以后,有媒婆上门来说亲。原来孟家二爷重病是真,因尚未娶妻,想先讨个偏房冲冲喜,老爷巡村的时候,便瞧中了我。

那时候,我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丫头,不善言辞,只在两件事上还算争气:一是铺子的打点方面,凭着爹一点浅薄的学识,自小开始学着打理账本,倒也煞有介事;二是长相,一二岁就显出些胚子来,以后越长越水灵,身段也跟修过似的匀落。

二太太原是在温州红过一时的越剧名伶,孟老爷在浙江公干时好上的。恰巧那时大少爷还未出世(在娘肚子里倒有八九个月了),鉴于头两胎都是女娃的前例,孟老爷也不敢把不孝无后的赌注全押在第三胎上,因此一听说二太太也有喜了,忙不迭地把她带回孟园了。

爹娘起先很是为难,不想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就这么给一个可能濒死的人做小老婆,但媒婆一张巧嘴把利害关系说得天花乱坠,加之孟府肯出丰厚的聘礼,爹娘盘算了几日欣然接受了,而我本是个顺从的女儿,除了父母无所依靠,又怎能抗拒?

没错,我正是在豆蔻芳龄的时候嫁给孟老爷的,那会儿,他的大孙子都已经识字了。

“除非,她根本就不是赵妈的外孙女!”陶怡论断式的语音响起在出口的楼梯处,渐渐淡出。

多年后当我再回想那天的一幕幕,我已无法判断自己是幸运,抑或不幸了。我的生命从那天起与孟家的上下发生交汇,这也许早在老爷踏进我娘家小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。

黄道吉日,爹娘哭着笑着把我送上了花轿,他们的女儿终于嫁给了“好人家”(尽管是去做姨太太的),他们也完全可以在这块异乡土地上站稳脚跟了,未来在他们看来是多么光明!──在我看来呢,我能期待大红的盖头被掀开后看到一个健康可靠的丈夫吗?!

我不是赵妈的外孙女!那个小丫头早在成年之前就被带回乡下了,我进孟家门后总共才见过她两面:第一次是在赵妈生日那天,最后一次在二少爷的婚礼上。

大鹏跟在她身后,脸上带着笑意:女人常常会萌生一些天真幼稚的想法,看起来有点可笑,所幸她们又往往是懂得分寸的,这使得她们的行为在男人眼里显得更多的是可爱,倒不是可笑了。毕竟,依他的喜好,美丽的女人远比阴柔的宅院迷人得多。

简短的寒暄和引介后,三人便一起游览孟园。边走边聊,陶怡得知夏磊现在省城一家热门电台工作,那个电台在午间有一档点歌节目,主持人是深受全省听众喜爱的一对男女搭档,而夏磊正是为这档节目做导播的。

大鹏有些不耐烦了:“你管那么多呢,走吧,我们去下一个景点。”

两个男人无从回答,过一会,夏磊接过话头:“是啊,难道她后来也到孟家做丫头了?”

房间里是一片沉重的寂静,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没敢吱声就又振翅飞走了。

她特地穿了件白底蓝花精致的小旗袍,远远看去真像件青花瓷瓶,置身于这栋百年前的老建筑,便也成为了其中一景,令人爱不释手却又不敢亵玩。

本村、邻村的小伙有事无事便来铺里买点小东西,搭讪两句,我只会虚应着趁机避开去,但总之生意不赖,爹的眼界便随之高了起来,有意无意地放话说闺女是要嫁好人家的。

“夏磊?……哦,夏磊!”少年时的回忆登时涌进脑海,陶怡想起来对方是谁的时候,心底突然一阵惊喜和感怀。“对对对,我想起来了,你还坐过我后面呢!──哇,真巧!”

红烛在喜字下炽烈燃烧,闲杂人等退下,我看着陌生人一样的孟老爷带着微醺的笑意走进来……

那段时间,人们传说孟家那位风流的二少爷从北平回来后染了重病,家里要办些喜事为他冲喜,于是孟老爷的亲自出行虽是在夏收时节,却也叫人议论纷纷。

书评(20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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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&孟园享

    孟园享有“晚清第一名园”的美誉,是当地旅游的一块金字招牌,其经典雅致、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吸引过诸多影视剧组来此取景。

  • 寂静,&雀落在

    房间里是一片沉重的寂静,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没敢吱声就又振翅飞走了。

  • 不过在&候这才

    不过在她的解读下,这种两面性就是一定意义上的小资情怀了。陶怡想来孟园很久了,大鹏受不住她几次三番的央求,趁着生意淡季的时候这才带她来到这座苏中小城。

  • 依不舍&地回眸

    陶怡不情不愿地被推走,依依不舍地回眸看那照片,嘴里嘟囔:“除非,除非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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