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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木古(一)

将至午夜时分,四合从人群中挤下地铁,玻璃门阖合,人烟味儿儿登时被剪在身后。坝口落在郊外,是城乡巴士的终点站,地铁线路绕了个大弯儿,拐来这里接走前去城市的人。她也不是被接走、不是被送回去的。夜色已深,车厢内却仍然摩肩接踵,空间并也没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变坝口落在郊外,是城乡巴士的终点站,地铁线路绕了个大弯儿,拐来这里接走前往城市的人。。...

夜幕四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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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夜幕四合》在线阅读

临近午夜,四合从人群中挤下地铁,玻璃门阖合,人烟味儿顿时被剪在身后。

坝口落在郊外,是城乡巴士的终点站,地铁线路绕了个大弯儿,拐来这里接走前往城市的人。

她不是被接走、而是被送回来的。

夜色已深,车厢内却仍旧摩肩接踵,空间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变得空旷,加班和通勤是现代猛兽,把人们在文明社会中吞吃地不剩骨头。

重明从背包里伸出小半拉翅膀,冲着在交通工具上水深火热的人们比划再见,被四合从玻璃门上的反光看见,抬手把他给塞回行囊。

随着重明发出不满的唧唧声,四合走出站台,被晚风稀释后的空气清新,令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
“哟,下班啦。”

还没等四合去找传闻里的骆水生,刚走出门,老人便迎了上来,他年轻时守不远处的巴士站,后来也兼职来这里锁门。

“嗯”四合点点头,旁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,也不去解释为何工薪族会随身携带着旅行包、穿着一身便于跑路的行头。

夜色晚了,所有人都急着回家,数字显示屏让所有人的视野都集中在手机上,故此路上不常有关注周遭的人。

“今天真晚呐”骆水生笑得很是慈祥,伸长脖子往门里瞅,瞧见电子门熄电便立刻拉锁。

“四合、你看他后面。”重明从缝隙里探出两只眼,小声啾道

“是啊、是啊”四合点头,应着重明,也应骆水生。

只见那老人慈眉善目,可身后的老亭却久未翻修,从里到外散着锈色和霉味,有昆虫从搪瓷缸子里爬出又钻入,骆水生浑然不知。

铁闸门外的橱窗上贴着几张老报纸,跟事迹一起定格在岁月中。登载的新闻四合出发前在网上阅读过,骆水生老人爱岗敬业,在车站一生兢兢业业,退休后来看大门,老人去世了儿子便父成子业,每晚夜里不辞辛劳来检查锁门。

“来锁门的怕不是儿子,是本人吧”脚下的水泥路到泥巴路跟光影一样,有渐变的过度。等到地铁站的灯光消失不见,脚底下听见的就是吧唧吧唧响,鞋跟砸进泥地又拔出。四合回头看了看,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,才低声轻轻说。

重明挣扎出来半个脑袋,两颗瞳孔一聚一缩,视野拉到近360度,穿透林子看了看地铁站。

“没错,老头——……老爷爷没有了,铁门也没有了”在重明说出蔑称时,他感到四合的脚步突然停下,在不悦中识时务地改口。

哒哒哒、过度空旷的场地让脚步也有回音,耳畔都是呼呼的风声。四合重新上路,但没搭理他。

“四合,四合、四合”。见四合一直不答话,重明耐不住寂静,支棱出尖锐的鸟喙啄她的袖口。

四合叹了口气,她想、岁寿太长的生灵和人类终究不同,她抬起手摸了摸后头那颗毛茸茸的小鸟脑袋。

重明将头顶顶在她的手心,很用力地磨蹭着,发泄着承受脾气的委屈,还有在意识到情况的不同寻常后,他一直很不安。

四合终于开口,低声缓缓地说道。“他是上个世纪的工人,终生都铭记着奉献,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呐”

重明张张嘴,又阖上了,四合时常如此,就如同他的前几任主人一样,人类总是会对某些小事敬佩不已,四合便格外讨厌他张口即来的蔑称。

“我不明白,可你别生气、别生气,四合。”

重明低低地说着,四合不再纠结,应他。

“回去,我瞧见骆花莲了。”

重明应声,十分老实地蜷回包包。

穿过秋稻和水苇夹着的路,从坝下到骆家庄约莫四公里,随着网络通达,民间的乡野传说便也不胫而走地流传到大众视野。

只是说的玄之又玄,只有某些特殊的人才会认真在意。

骆花莲的故事和骆水生一样,也发生在环绕骆峰山的周际。每天夜里无论多晚,走到半途中,总是能看见她摊子里曳出来的灯。

她的确诡异,哪有人凌晨在无人的小径上做营生的?

四合远远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半扇光,走近前去看,摊位是用几根树枝斜撑起的油毡布,固定的地方绑着尼龙绳,电线绕着布棚扭扭弯弯,连到那只亮晃晃的灯泡上,照亮老人半张脸。

安静、诡异,还孤独地很可怜。

重明远远望了一眼,突兀地觉得有些不对劲,只是哪儿有问题他也说不上来。

“不对就撤”

重明提醒着,四合把背包拉到前头检查,确认重明被彻底塞好,连半片鸟毛都没外露,才走到油帐子里蹲下身来。

“老人家,这么晚了,做什么营生?”四合蹲在小摊子前,扒拉着塑料布上的陈列。

是上个世纪司空见惯的物件,带梳的小镜、从海上舶来的香粉,还有几盒老上海的雪花膏。

骆花莲抬头,只见眼前女孩刘海剪地很低,压住半边脸,头发下隐隐约约见白,好似绷带缠脸,能视物的眼睛只余下一枚。

常人见了都要多窥两眼的外貌,骆花莲却呵呵一笑,像是瞧不见四合略异常人的形貌。她看了一眼便垂下头,指节粗糙、皮肤苍老,可拨弄零碎的指尖仍旧纤纤,轻拢慢掀地像是民国年间的大小姐,在花叶上拨晨露。

“霞飞、咏梅,还有雅霜,小姑娘且闻闻,香呐。”骆花莲掀开一盒雪花膏,四合垂眼一看,盒子里皆是黑泥,外头的女人像也被刮走双眼,被盒子锈毁容貌。

四合接过小铁盒,用指甲刮了点闻了闻。重明在背包里闻到靠近的味道,扑棱着翅膀低声嚷道。

“当心霉进气道,要命的。”

“我全要了,老人家,你住在哪儿,入夜了,我送你一块儿回去吧。”

四合的确没搭理重明,她刮了刮盒子里的黑泥巴,出乎意料地没有臭气入肺,反倒是某种清新的味道掠过鼻翼,化进雨夜的融融夜色中。她将铁盒递还骆花莲,独眼盯着那老人,缓缓又发问。

“四块钱,小姑娘好眼光,你擦上珍珠粉铁定漂亮。”

重明屏住呼吸,回归安静,他在人间活过很多岁月,趋吉避凶也是本能之一。

四合听了老人的回应,心里先是一沉,随后又有些成竹于胸的了然。她又一次沾了一指头老人旋开的雪花膏“老人家,这么晚了,做什么营生?”

“霞飞、咏梅,还有雅霜,小姑娘且闻闻,香呐。”

莫说老人不觉得四合奇怪了,她更奇怪,脸上的皮肤像起褶的老树,唯有眼睛像两泓水亮的澈泉——只是没有眼白,全是黑色的。

“她不对劲。”重明在背包中小小声地嚷嚷,可这话很多余,若是一切如常才到奇怪地让人恐惧。

夜色里突兀过风,电灯泡在帐子里摇晃着,影子在油毡布上张牙舞爪,外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,里头是诡异的老人。

四合沉吟着,老人的答案循规蹈矩,几次试探也不脱轮回,老人只答营生,只答她的商物,其他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
“你来试试”四合偷偷说,问不出话,她决定让重明来试试看,老人对辟邪鸟作何反应。

重明给予回应,四合拉开背包,鸟儿便登时冲出行囊,鲜红色的羽翼逐散了夜间的星点诡色,两只爪握在四合左肩。他大张鸟喙,对着老人的脑袋斥出声带火的戾喝:“——”

骆花莲笑眼弯弯,苍老的声音仍旧温和,就好似最初瞧见四合在她身前弯腰,重明也是刚来帐子的新客。“小先生,来瞧瞧。”

无畏、无惧,重明瞪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,登时感到寒气从脚底上脑。他被誉为神鸟,他在很过去的岁月里就庇护人类,在人类还在茅草屋里过冬便如此。

故此,他也是生活在人们的火光中的,他搏击的是猛兽恶妖,用现代人的言论来说,便是驱逐唯物灾害。

他和四合追逐的却是正史里所不存在的东西,被抛弃在历史之外的存在。故此,所见所闻都很难用常理来解答。

重明被老人那双眼盯得浑身发凉,两扇翅膀在帐子里撑开,四合感到贴在脸上的腹绒在微微打颤,重明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用武力驱逐窘迫。

“四合,这东西不正常…!”

“怎么不正常?霞飞、咏梅,还有雅霜,小先生且闻闻,香呐。”

重明鸟有重瞳,他在夜里看地更清晰,黑色的雪花膏里盘亘纠缠,有些触腕状的东西在里头扭曲。他在出发前想,或许这里只是地脉灵气丰盈,所以留住了些放不下过往的执念,可瞧见骆花莲他便知道自己猜错了。想想压了数百年的旧事,想想或许来过此地便再了无音讯的古生灵们。

说到底、活得长终究不等于全知。

“四合——?!”

四合非但没如他所愿先退回路道上,反而伸手想去接那盒雪花膏,重明眼睁睁看着四合的手指拐了个弯儿,没接铁盒,而是直接捞在了骆花莲手腕上。

重明惊得要趔趄,只是骆花莲的反应比他还要快,那老人的身影“咻——”地消失,转眼间便无影无踪,原地只余下油毡布棚子里曳着的灯,风在田野间往返,吹拂地芦苇簌簌响,天地皆有音,四下已无声。

四合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掌心,指头尖几番收放。见她发呆,重明又气又恼。

“你怎么能碰她呢,你怎么随便碰她呢!”

重明着急地起飞,在半空中盘旋扑棱着翅膀,像是燃在夜色中的小火球,在夜色中为历史写下新的怪谈。

“重明”四合撑着膝盖站起来,顺便拾起落在地上的零碎来,那几盒雪花膏还在,生产日期1947年。

“重明!”

见那红鸟叽叽歪歪半晌不冷静,四合终于加大了音量。听了饲主的训斥他终于敛起翅膀,爪子抓着四合的手臂,用力到在皮肤上捏出几个坑窝儿来。

重明低下头,嗓音从喉咙里滚出,沉哑地不像鸟叫,比骆花莲还要苍老。

“我会后悔带上你的,四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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